• 昨天看快乐大本营,何炅念了一段言承旭在写真集里写的一段话,来做嘉宾的林志玲,顿时红了眼眶。

    他说:

    “当王子知道公主生病的时候,王子正在打仗。

    我当时每秒钟心都在痛。那是你看见、听见,每秒钟心都被捅一刀的感觉。

    王子说他不管了,他要放下那场战争,他要逃亡,他要去看他的公主。
    可是他的战友跟他说,你要放下我们吗?让所有的人因为你的离开而停摆吗?
    而且现在外面枪林弹雨的,所有人都在看你,看你的动静,你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王子沉默著。

    当王子沈默的时候有一些灿烂的鲜花和祝福送到公主的床前。
    有人说:公主最大的心愿只想见到王子。

    在那个静肃得没有星星的夜晚,王子逃出去,他不知道路可以那麼长—那是他的心理状态、也是实际的路程,原本一条奔向公主笔直的线,变成太多迂回的实线与虚线,他换了太多的交通工具,经过了许多他联想都没想过会经过的地方,他像一个王子却更像一个逃犯,穿过重重阻拦与岗哨,最后终於到了公主的地方。

    王子一推进们,在那一刻他又变成一个男孩。

    她哽咽著想说许多话,可是他太急、太气,他连对不起都说的支离破碎,他连怎麼抱她是最好的姿势都弄不明白,他悬空著手,一下子抓不住………..终於跪下来开始大哭……………….

    女孩也哭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在受苦的时候想要靠近,却是那么难。”

     

    早上还未睡醒,收到朋友发来的短信,她说:“昨天哭了,该结束了。”她说昨天在电话里对他说,以后都不要来搭理她。

    听她这么说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酸。两个相爱的人想要靠近都是那么难,那么,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想要忘记又该是多么艰辛。

    不想拼了命地要把你忘记,在我们还不能够彼此相爱的时光里,我只想拼了命地把一切牢记。这一切,都在丰富人生的意义。

  • 在我没有见到林宸三天后,他抱着一大堆的稿件敲我的宿舍门。我打开门的瞬间,差点被吓到。随即便是狂喜。怎么会是他呢?

    他冲我笑笑,说:“我和宿管阿姨嘴皮子磨干了才让我进来的。她说只给半小时。”他脸上做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这是什么啊?”我问。

    “这些都是我这几天在图书馆找的。这期期刊要用的。平时我也很忙,想乘周末我们讨论下。”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在我对面坐下。

    今天是周末,大家都出去了。北北也出去了,她找李上镇打球去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他问我,吃了吗?

    我摇摇头,周末一般都起的太晚,也不高兴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他轻轻一拍桌子,说,我去买,我也还没吃。

    不由分说,便打开门,出去了。

    很快,便回来了,他的手里是两个盒饭。

    他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买了两个不一样的,你挑剩下的那个给我。我不挑食。

    他把两个盒饭推到我面前。用微笑示意我选择。

    “我也不挑食,什么都可以。”我说着随便选了其中一个。我的内心被莫大的喜悦充盈着,它涨着涨着,快要溢出我的喉咙。我哪里还需要吃什么,吃什么都是八珍玉食,琼浆玉露,其味无穷。

    他一边吃饭,一边和我说着话。

    我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我不想找了,打算自己开个小公司。找几个朋友一起。现在都还处在计划阶段。”他一边吃饭,一边回答我。还夹杂着饭菜吞咽的声音。抬起头,脸上满是孩子气澄澈的笑容。

    他在我面前,是放松自如的,是安心稳妥的。我为此万般欣喜。

    我突然觉得一种世俗的美好。我就只想和你一起吃吃饭,一起说说话,看你牙齿缝里黏上的菜叶,笑你嘴角不肯爬下的饭粒,我不要你是什么优雅贵气的王子,不要你是什么驰骋沙场的英雄,不要你是什么飘逸的绅士,也不要你是什么善良的勇士,你就是我平淡生活中的一饭一疏,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我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是能带给我的希望与温暖。是只要与你四目遥对,私语盈盈当。是我醉笑嫣然,陪你三万场,且让我爱你如风行水上。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讨论完期刊的事情。他和我聊起他的家里。他从小到大在宁波出生,在宁波长大。家里就他一个儿子。父亲是个商人,四十多岁的英俊男人,处世圆滑。我心想,他一定遗传了他的父亲,英俊挺拔。他说,他的母亲,是剧团的,演得是青衣,程派青衣,年轻的时候,真是美丽。他们结婚后,便不再唱了,只在家里唱过。他说他听过母亲唱戏,唱的很令人着迷,行腔中有一种难解惆怅的意味。又旖旎又美丽。他笑了笑说,自己身上的文艺细胞很可能就是来自于母亲。他说他父亲曾强烈要求叫他剪短他的头发,以五千元钱为诱饵。他不甘妥协,父亲暴跳如雷,奶奶从小就很宠他,她出面才保住了他的头发。

    说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

    恩,这样确实好看,有种特别的气质。很帅。我发自内心的赞美他。说着,两个人都脸红了。

    我羡慕他有那么幸福美满的家庭。有那么疼他爱他的父母,还有奶奶的爱。那是我内心最为奢侈的情感想望。

    我的家里有个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从小被养在奶奶家。她是我父亲和他的第一任老婆的孩子。

    我是我爸爸离异和母亲重新组织家庭后生下的孩子。那个时候的农村,婚姻都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奶奶,也就是我妈妈的姨妈,苦口婆心的劝说了我的妈妈嫁给了当时离异还带有一女儿的本应被我妈叫做表哥的我的爸爸。我很是庆幸,自己没有成为畸形儿。我四肢健全,智商无恙,从形体到精神完好。我的奶奶用孩子不需要我爸妈的照顾直接由她抚养长大的条件以此来弥补我妈妈嫁给我那二婚爸爸的委屈。

    我的爸爸是个老实木讷的人,不善言辞,不懂风情。他留不住他的第一个老婆,和我妈妈的第二次婚姻又牺牲了我那姐姐本该幸福的童年。我妈妈当年很勉强接受了这门婚姻,但始终也是别扭着接受不了在二八年华做人后妈的事实。

    在这整段婚姻的最初,到底是谁的错,是我奶奶那个欠妥当的承诺,还是本不该结合的荒唐,给了每个人心里莫大的伤口?

    这是一个无法弥补的伤口在以后的每个日子里被一点点放大,它就像是一把刀在所有人的心里来来去去,一挫一挫。它没有声音,可它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疼着揪着,连手心都刮骨般。

    尤其是我的姐姐。那个从小就被寄养在奶奶家里的女子。我用尽我全力的去爱她,可她恨我,恨我的妈妈,也恨我们的爸爸。

    我曾经无数次试图消除她心中的这股恨意,可当我看着她因为从小不能在自己父母身边,家人的麻痹大意而落下腿部残疾,走路一高一低的时候,我便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抢了本该属于她一切的坏孩子,活该被她憎恨和仇视。甚至没有立场和资格来劝慰。又或者,只有她那充满敌意和疏离的态度才能缓解我心中像石头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亏欠。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林宸说起我的家里。我只觉得除了我爱他这个事实,其他我都是那么愿意与他分享。除了这件事情,我希望对他毫无保留,内心没有秘密。

    林宸默默听着,他问我,那你奶奶呢?

    我奶奶?我苦笑了下。语气平静地说:她心里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孙女。她会给所有她的晚辈压岁钱,我从来就是没有的那个。她会在我只有两岁的时候,就那样直接把我扔出手去,如果不是我妈妈及时接到,我想我不知道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是那样恨我,在我初来这个世上一切恩怨情仇都还不知晓的情况下。

    我就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那样平静,我的语气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它没有喜悦愤怒也没有任何一点埋怨。

    林宸有点不知所措,他想安慰我。可是我的神情明明写着不需要。而事实上,也的确不需要。我只是在他面前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我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安慰。我只是需要他这个听众,只需要看到他那双让我内心澄净温暖的眼睛。这便就够了。

    我只想让他知道,我不愿意让别人知晓的事情,唯独,他可以。

    宿舍的沉静被一阵敲门声打破。宿管部的阿姨来催了,我们相似而笑。林宸边和我说再见,边急忙离开。刚好在宿舍门口,撞上打球回来的北北。北北一脸茫然地傻站了几秒,之后便是一连串的追问。

    “为什么林宸从宿舍里出来啊?”

    “为什么他可以进来啊?”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哎,你说,是不是啊?”

    “你不说,我去问他了啊。”

    在她连环夺命拷问下,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断不能不再不给反应的,想当年上高中的时候,隔壁班一个男生很喜欢她,经常抱着吉他,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给她唱歌,北北硬是不理不睬。有一次,那个男生照旧弹着吉他,北北的宿舍在五楼,她突然打开窗户,往下撒钱,一毛毛的纸币,纷纷扬扬,从几米之高一路飘下。那男生从此便再也没来过。从此那片草地也便少了一道风景。

    事后,北北也懊悔过,曾感叹过一次,说,哎,应该坚持到我生日那天,这样就有人给我弹唱生日快乐歌,那该有多拉风哦,哈哈。

    我给她额头一个爆栗,你就这么摧残了一颗积极热爱音乐的心,遭天谴的要。

    她耸耸肩,做了个鬼脸。

    所以,我怎么不会相信她会去问,她是真的会去问。在我一再解释是为工作上的事情,再加上我一脸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的表情下,她相信了。

    北北追问我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生。受不了她的一再逼问,我说我喜欢专一的好男孩,有薄凉感,长身玉立,飘逸坚定。说了半天,我还是按照林宸的路子画了一遍。

    我喜欢林宸,这是我的秘密,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那是我的宝藏。那是我的繁花和少年。那是我那甜美而深情的梦境,那是我可以孤芳自赏般盛开在任何的角落,或潮湿,或燥热,或繁盛,或淡紫色般的寂寥,那是心灵紧依的翩然。我不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要告诉。包括北北,甚至林宸。在这样的稳妥里,我有一种隐秘的快乐。不被任何人知晓那只属于我的爱恋情怀。我明白,我该是个多么富有的人,林宸就像是我心内写就的一首优美的诗,我安排着他深情的背影,我彩绘着他的容颜,我织就着淡紫色的海洋,给了自己流泪成诗的浪漫念想。我就像是一株木棉,独自开在繁盛的春天,涌动着太多的无言,又惊又静。

     

    北北一脸坏笑的说,我看林宸挺好,可他太好,太多女生喜欢。没有安全感。蒋斌不错,也是有才有型,他少了林宸那夺人的气质,反倒让人容易亲近。

    他这么好,你怎么不追啊。我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追啊,你若不要,我就追。

    你不是有李上镇了啊。

    那有什么,我可以同时考察下他们啊,他们好像水果,完全不同味道。不多尝试怎么知道喜欢哪一款口味呢。她对着镜子比划着裙子。

    我不喜欢她对待爱情的方法。但这丝毫无损她在我心目中的分量。她可以同时爱上很多人,同时说很多的情话。但我是那个唯一能让她说贴心话的人。有次,她心情不好,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她一边哭一边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着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她不吃饭的时候,就会担心我是不是也不吃饭,担心我一个人是不是也孤孤单单,却又像她一样嘴硬。她说,现在不用这么牵挂了,因为我能照顾自己了。

    我听她那么说,顿时红了眼眶。我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到大总是喜欢独来独往。她是我唯一交了十六年的朋友。参加完高考的时候,我们去唱歌,出来的时候,她一路踢着边上停车的标志,一路沉默。坐上计程车后,她的脸一直朝向外边,依旧不说话。她脸上一直挂着泪,想着让风吹干它。她说,她想着就要和我分离了,眼泪就不断往外涌。后来放榜那天,我们知道上了同一所学校,她上来就是一拳,抱着我又哭又笑。

    这样的知己,情深意重。是我一辈子都该珍惜的福气。

     

    我知道北北其实心里一直喜欢一个人。她曾经和我提起过,但她没说对方的名字。只说对方像是天边的星星,可望不可即。北北也有无奈的时候。所以她恋爱,恋很多次爱。以此来稀释内心的痛楚。我明白她心里的苦。我不也是如此吗?

    林宸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等待花开声音的追逐?

     

    最后一期期刊定稿后,大家都如释重负。蒋斌说他的那副摄影作品,经我文字点缀,貌似有了灵魂,变得有灵有肉的。一再嚷着要请我吃饭。

    我客气地说,职责范围内的事,不用客气。

    他还是嘿嘿笑着,我还是想请你吃饭。

    我没好气地说,我不吃饭。

    他继续说,可人总要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你再不吃,都成竹竿了。摔我面前没事,摔别人面前,不是要被笑话啊。再说,我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吃饭,可以增加战斗友谊。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然后答应了他请我吃饭。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边上的一个小餐馆。点了四个菜,两碗米饭。我们不喝饮料,要了白开水。

    除了和林宸上次在寝室里一起吃饭,这是我第二次单独和男生吃饭。上次是既紧张又喜悦,饭没怎么吃,就只管听林宸说话了。这次仍旧紧张,吃得很优雅。他小声问我,陈曦同学,咋能不吃道具吗?

    我哗一下子笑了。

    我很少笑,除了在林宸面前。就算在他面前,我也多数保持着少女的优雅和矜持。我总想沉稳点更沉稳点,这样会显得善解人意,心思缜密。我以为这样更能吸引人注意。可是,遇见蒋斌,他总是乱说乱撞,他总能让你不经意间就卸下其他多余的东西,变得简单,没有负担。

    当我埋头大口大口吃菜的时候,他拿起白开水向我举杯,说,我对咱们成为同生共死的战友的前景是相当得看好。

    之后,我们成了朋友,成了很好的朋友。俗称:铁哥们。

     

    一个学期过去了,两个学期过去了。第一学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和林宸他们仍然为每月一期的《野土》确定主题,挑选文章,定稿,校稿,排版。林宸的社团工作很多,学生会的工作又多又杂,本身自己课业也多。像林宸他们经常通宵达旦的赶图,交作业。还要定期向学校汇报社团工作。有次,他和我说,真累啊,没灵感画图的时候,就像便秘一样难受。我心疼他,尽可能地替他承担了大部分有关《野土》的工作。我只有在这个时候能帮到他,让他专心学业,让他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别的事情。让他觉得,我是那个能替他解忧可以依靠的朋友。哪怕能为他做一丁丁点的事情,我都欢欣雀跃,感动不已。无论为他做点什么,都会让我觉得安心。为了他一句赞美的话,我就像一朵花,无数次违抗百花仙子的命令,积蓄全部的力量。只为在他面前呈现最美的样子。只为等他来时才飞蛾扑火般在不是开花的日子里,激情绽放。

     

    等你终于来了,却已经不再留恋花朵的美丽。我不但错过了花期,还错过了你,我的所有努力,掺进了十二万分的委屈。

    我人还没到寝室,就听到寝室叽叽喳喳的热闹声音。我一进去,她们就围上来说,陈曦,知道林宸的女朋友是谁吗?

    我放下刚打的开水壶,不以为然地说,又是哪个班的哪个美女啊。

    林宸是学校的明星级人物,总有很多的女生纷纷猜测他和几班的谁谁谁,谁谁谁等在他宿舍楼门口。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传闻。但是没有一次真的过。我从来没有问过林宸是否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身边从来不乏喜欢他的人,但是他并没有动心过。

    当他们告诉我这次是真的,亲眼看见林宸搂着那个女的腰的时候,我仍然只是脸上一笑。我执着地认为我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不会轻易喜欢上别人,就像我从不轻易喜欢上别人一样,一旦喜欢上,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可我凭什么这么认为呢?

     

    当我亲眼看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那个在我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身影,哪怕就是在人海汹涌的街头,我仍然能够一眼找到的那个人,正站在离我不远处,和他并肩而立的,是一位娇俏美丽的女孩,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他们亲昵地交谈着,无人般的柔情似水。有那么一瞬间,我是 在梦与清醒的边缘。我分不清楚是在长长的街巷,昨日之惆怅,还是初夏里绽放的洁白花树落在了皮肤上,它发出微弱的声响。一朵朵,凄清,有点怅惋。直到我的肌肤因了指甲的刻入,发出冰凉又寂寞的声音。我醒了。在夏日的艳阳里,我犹如站在冰天雪地的漠北,泪水结成了冰,再化成了水,流回心里。

     

    走回寝室的路上,我头昏脑胀。回去之后,倒头便睡。一睡就开始做梦。我梦到林宸坐在我的身边,在微弱的光线里,我握着他的手。我对着他笑,他回我深望。我们仿佛是世上唯一的存在,来世上一回,相爱一场。共享亿万光年里一刹那得甜蜜与悲戚。可是,突然他转身要离开,我的双手舞在空中,我发不出声音,只是心里一直在喊着:不要走,不要走!你是我最为信赖的爱人、亲人、朋友。我生平第一次的坚持,才换来的与你相遇。经历了六道中数千年的轮回,才换来今生的彼此相识相守。我怎么能让你离开我呢,可是任凭我怎样呼喊,紧抓不放,他终于是要走的,他不知道我内心无尽的苦恋,不知道我在世事轮回中的情深不往,笑着离我而去了。我的双手颓然落下,我终于感受到什么是绝望到无力的悲凉,什么是一生已过,生死两岸的怆然。

    我是被北北的叫声弄醒的。醒来的时候,满脸泪水。北北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眼泪一直在流。

    北北不停地给我擦眼泪,可它止不住的流。

    梦里梦外都太让人心酸了。我都还没有机会怜悯自己,就已经灰飞烟灭了。我那副衷肠呵,正在与爱失散。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上课,我只睡觉。很少吃饭。北北看着着急,问我怎么了。我不能被问,一问,我的眼泪就齐刷刷下来。北北便再也不问了。期间,蒋斌来找我,他约我去看电影,说是别人送了他两张票。不想浪费,又找不到人,叫我本着节约不浪费的精神怎么也得陪他去看。我反正也睡不着,就陪他去看了。

    诺大的电影院坐满了人。蒋斌买了饮料爆米花。我们坐在7排中间的位置。谁这么浪费,这么好的位置居然还送人。是本喜剧片,四周笑声一片。我们也都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扑哧扑哧笑。看到电影里尹天仇对柳飘飘说我养你,然后柳飘飘拒绝,在返程的车上,她一路哭的稀里哗啦。我也开始流泪,眼泪越流越多,像是控制不住似的。泛滥成堤。黑暗中,不时有光打在脸上,照亮着我无声的哭泣。蒋斌一定是看到我哭了,他没有说话。

    人类本身的潜能很大。我不得不这么认为。反正看完那场电影,我又恢复了过来。照常上课,照常负责《野草》的事,照常和林宸开会审稿。只是碰到蒋斌,会有点尴尬。他倒是还像以前一样照样开我玩笑,逼我和他打闹。我便也就忘了之前的事。每次开会快结束的时候,那个美丽的女孩总会出现在教室外面,大家就会拿林宸开玩笑,总是会说:“嫂子又来探班了啊。”我无动于衷,面无表情。林宸总是嘿嘿笑下,不响。有时候,我感觉他朝我这边看,我就尽量让自己面露微笑,心无波澜。蒋斌这个时候总会抢着说:“别闹别闹,散会散会。”

    我有时候会怀疑,蒋斌知道我内心的秘密,可我自始自终都没有表露过,连眼神我都小心谨慎,深怕泄露任何一点情意。现在对我来说,泄露一点点,都将致我于万劫不复。

    我是那样的骄傲,又是那样的自卑渺小。花开花落,彼岸馨香。我在彼岸,为谁这样安静的绽放,最后却是在等待一场支离破碎的离别的感伤。人心如海,纵深无底,不见界限。林宸,我要和你告别,我要以最平静的心面对你,你只是我在新叶的上级。是我在这个校园的一个朋友。见到你时,我要是淡定从容的样子。无论他年,我们是不是会有再相知。

     

    我真的做到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会遇见他,在学校的食堂,在去上课的路上,更多的是在社团会议上。我们也有交谈,语气平静,语速正常。我们也会有很多次独处的机会,因为他说他无暇顾及新叶的时候,我是他最为信任的那个。他总是在需要写些文案文章的时候来找我。他说,我总能帮到他很多忙。他说,我是他最欣赏最信赖的朋友。可他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我也从不问,好像一问,我就会被他窥视到我内心的秘密一样。于是,我始终缄默。

    那段时间,我成为学生会的宣传部长,青年志愿者,去参加义务活动。为某个家庭环境困难的同学在街头募捐,我还学习吹笛子,写些随笔发表在校报上,更加卖力的做好新叶的编辑。我会和北北骑着自行车,从西湖的这头绕到那头,再从柳浪闻莺回到六和塔。我也会和蒋斌一起去摄影,为此我对摄影也有了爱好。我做着双十年华的女儿该做的事情,这些都分散了我有限的精力。让我在林宸出现的地方,无暇去用目光追寻。

    我们的工作和生活,都尽量不再出现交集。

    我仍然每天写日志。发表在博客或QQ空间里。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很短。博客的访问地址,没有人知道。而空间的访问权限,永远是“私密”。

    我仍然每天坚持吹笛子。北北说我扰民,激民愤。我不理会她,依旧会在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伫立在窗口,吹着越来越准确的调子。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刘禹锡《潇湘神》: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君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   偶尔我也会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碰到迎面而来的林宸和她的女朋友。听别人说她的女朋友是隔壁传媒大学的,念得播音主持专业。叫叶子,是个明星级人物,听说她们学校晚会的主持一向没有换过别人。她高挑明艳,大波浪的卷发。看着聪明可人风情万种。她的确迷人。和清风秀骨的他站在一起,的确会羡煞旁人。我们会点头微笑,互打招呼。她的声音很甜美,娇滴滴的泛着水珠。当他们从我身旁经过,我看到他的眼神里闪着光芒!   我偶尔会接受蒋斌的邀请去吃饭或是看电影。心血来潮的时候,我也会穿很长的裙子,摆个最佳角度的样子,自恋地对着蒋斌的镜头笑。蒋斌这时候总会开我玩笑说,哟,竹竿也开出花了啊。我知道如果用花形容,叶子就是牡丹,娇艳欲滴的美,倾国倾城,我是那小小的茉莉,只有暗香袭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在过去。在六月的末尾,我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叫我回家。

    母亲在电话里没有说让我回去的原因。但从她忧心的语气里,我便听出一定是家里又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我自是一刻不能耽搁的得回去。

    我家在x城的近郊。离这里多少公里的路程。当长途车缓缓行驶在两边绿意的公路上,从车窗外望见一排排青砖红瓦的时候,我便是要到家了。我家一个很大的院落,并排两座二层楼房,每一座都是上下各三间,后院种着各式蔬菜,夏日的深夜,会有微微的凉风,有清淡的月光,有远处水田传来的蛙鸣,有草丛里昆虫啾啾的叫声,有妈妈最动人心弦让人心安得笑容。小小的我趴在妈妈的怀抱里,那么无忧无虑,那么全心全意。

    家里的摆设依旧,一切都是干净整齐,一如母亲的脾气,温和谦顺,处处留有余地。我进去的时候,妈妈并没有发觉,她正躺在摇椅上打盹,半眯着眼睛,报纸滑落在手边,眼镜也歪向了一边。我放下手中的包,半跪在摇椅旁,我好像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她,眼皮有点松垮了,皮肤也不再紧致了,两鬓生出许多的白发,嘴角总是习惯性的下垂了,但即便如此,她仍有一种冷香的气质,即使你离得远,也能感觉出淡然的芬芳。我很爱她,但其实并不孝顺。我也从未听过她的话,我一直就只想着离开家,离开他们。离开这让我又爱又恨的家。我不仅是她最初的身体负累,更是她永世的精神负累,无休无止。我那么的爱,也是那么的不孝。
    这世上我惟一可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分背景不管不顾就可依赖的仰仗,我无不一天的渴求着她的健康平安与美丽。我比所有的人都要害怕她的衰老,害怕时光毫不留情地带给她的无能抵抗的从形体到内心的衰败。只要一想到终有一天,我所习惯并生生依赖的美丽容颜将不再年轻光洁,不再以优美之态立于我旁给我以无以荣耀的内心笃定,当那丰富盈满充满生活智慧并能从容不迫于各种人世百态的心灵将会在不久的以后日渐消退并必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衰败下去。我是要开始无从想象也不敢想象的。如果没有了你,这个世界和我还会有什么关系?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此,我难过不已。母亲似有感觉,睁开眼睛,很是惊喜,囡囡回来了,你看我都睡着了。

    我扶母亲坐起。她活动了下筋骨,起身给我做饭。饭菜端上桌来的时候,我一边吃,一边听母亲说话,在一番嘘寒问暖,关心了我的学业如何之后,母亲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说,你该去看下你姐姐了。

    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奶奶家离我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光景。可是每次走这条路,我仿佛是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驱逐我内心的恐惧和忐忑。

    我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想着各种各样被惩罚被斥责的画面,而走得胆战心惊。

    奶奶家也是一个四方盒的院子。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烟囱里升腾着袅袅炊烟。有胆大的鸟儿在我周围琢食奶奶晾在楼顶的麦子,尖尖的嘴巴,轻轻叩击着楼顶的水泥板,发出“嘟嘟”的音符,每吃一下,便抬头望我一眼,见我无视它的存在,便又继续愉快地进食。

    天地间,有远远近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可又显得很安静。高大的白杨树的叶子,在暮色中悄声细语,沙沙作响。

    我喊了声奶奶,姐姐。很久没有人应声而出。出来的是我的婶婶,我叔叔的老婆,一个面相和说话同样刻薄的女人。

    “哟,这谁啊,来看奶奶姐姐啊,真是稀客啊”。她倚在门边,她尖细的声音,就像唱腔滑稽古怪难听的大戏,她唱得怪气,我听得别扭。

    我朝她笑笑,叫了声,婶婶。就朝里屋走去。

    我看见奶奶坐在一把藤制的椅子上,嘴巴紧闭,没有声响。当年那个身子结实,盛气凌人,什么都要自己做主的女主人,如今也渐渐衰败下来,变成一个走入暮年的垂垂老者,沉重安详。只是对我的淡漠,却从未变过。无端端的,我突然感到难过。

    我喊了声奶奶,她面色漠然,“陈曦回来了啊。”她从没叫过我的小名,从未唤我囡囡,从未用她的双手抚摸过我像所有长辈对晚辈表示的亲昵。她甚至都没有望一望我,没有关心过我的高矮胖瘦。可是我听过无数次,她把姐姐搂在怀里,无限宠溺地叫她:奶奶的心肝宝贝哟!

    而本该,我也是那个在她膝下缠绕,与她共享天伦的孙女。我很乖巧,很小便懂得察颜观色,看大人的脸色行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奶奶不喜欢妈妈,但我知道奶奶是因为不喜欢妈妈所以不喜欢我,又或者是因为姐姐的缘故而讨厌我。总之,我知道,无论我再乖巧,再懂事,再有多想做她贴心的小棉袄,我的奶奶,这个在我两岁大的时候,亲手把我从她怀里扔出,很庆幸被我妈妈双手接住而不至于猛然坠地的老人,她,一点都不爱我。

    当我的那些表妹表姐堂哥堂弟在逢年过节都有奶奶发的小红包,而唯独只有我站立一旁,呆呆发傻着期待我也能有一个而抬起头却只看到奶奶鄙夷的神情的时候,她,确实一点都不爱我

    当我小时候赌气恨奶奶对我不好不肯吃饭一礼拜之久以求能引起她的关怀和重视而只是得来她一句“爱吃不吃”的时候,她,确实一点都不爱我。

    当我考上大学别人都在夸我聪明能干有前途而她面露愠色嗤之以鼻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确实确实不爱我。

     

    而我的姐姐,是我奶奶手心的宝。我就是那长在院墙角上,那一蓬蓬杂草。

    奶奶叫我坐下,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她说:“和你姐姐好好说说,那个男人不好。我们已经劝地劝,骂的骂了。就是不听我们的话。”

    我回答奶奶,说,好。

    可我心里清楚,姐姐,怎么可能会听进我的话。

    我走进姐姐的屋子,姐姐背对着我坐在窗口。她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姐姐很漂亮,有双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长长的头发,村里的人都夸姐姐就像一朵花。我和姐姐一点都不像。我总是小而轻微,不被人注意到。小的时候,我还能跟在姐姐屁股后头玩耍,渐渐长大后,姐姐便变得不爱说话,每次去奶奶家看她,她总是陌生疏离还有怨恨的神情。

    她回转身来,望我一眼,也不说话。她的眼睛根本都没有集中,散漫地飘忽不定地转来转去。有些怔怔地望着我,像在搜寻极其久远的记忆。但,终于,她放弃了貌似不可能成功的继续搜寻,不再看我。

    我叫她:“姐姐。”

    她回应我:“恩。”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也是来做说客的吗?”姐姐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我希望你能幸福。那个人能给你幸福吗?”我尽量想让姐姐感受的到我内心的诚意。

    “那你说说看,谁能给我幸福?”姐姐找了一张椅子,在我站的对面坐下,神色冷漠,却支颐微笑。可这笑容没有热气,还透着心底一片冷意。

    我很紧张,我很害怕姐姐这样子,我宁愿她用咄咄逼人的语气也甚过那样陌生冷漠的神情。这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你还在意我是否幸福吗?对你们一家而言,我的幸福还有关系吗?”她仍然微笑,语气中感受不到她的情绪。可她分明对我充满了敌意。

    她突然凑近我,阴森森地冲我诡异一笑,硬生生地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就很幸福。”我浑身打了个哆嗦,她的眼神充满了幽怨,而笑容越发显得诡异。我内心充满了恐惧,心里想着快点逃离,可双脚却又被某种神秘幽深的力量所控制而无法挪移。

    在她面前,我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被解读成另外一种意思,而那另外一种意思,在我姐姐看来,就是容她不得,弃她舍她的话。

    我调整呼吸,尽量让语气平稳且亲昵。虽然我明知道,姐姐找这个男人,是一直以来对于缺失的爱的弥补,也是对爸爸这个最该把她抱在手心无限宠爱的人的报复,也是对我这个自以为家庭温暖幸福无所忧虑却是以她无尽痛苦为代价的妹妹的鞭打。

    我说:“姐姐,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开心。”

    姐姐的眼睛恢复了一点点热气,随即马上黯淡下来。脸上又恢复了决绝的样子。她站起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你选我就不能选父母。”

    便不再说话。

    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劝服。我有点心灰意冷。这个世界上我最想好好爱的人呐,为什么总不能让我好好去爱?

    我泪腺决堤,捂住嘴,不让哽咽之声溢出。我默默地退出了姐姐的房间。不可抑止的烦躁,无法控制的情绪,迫使我必须走动起来才能使自己安静。于是,我向奶奶匆匆告别,虽然她并没有一丁点想留我吃晚饭的意思。

    路经村口,那是村里的小广场,白天的每个时段,都有大群的人,扎堆说笑。再走过去,便是一望无垠的麦田。经过一冬的沉睡,在这样适合生长的谷雨时节,麦子们得到雨水的滋润,犹如畅饮着充满力量的天赐琼浆,忍受着窜高的疼痛,迅速拔节。一下一下的,挣脱过去的束缚,向着天空,尽力生长。细听,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这四里长的路上再无他人。那声音竟是我心底断裂的声音。我逃离了姐姐的屋子,可我总像是到处可见她内心那道深深地伤痕,深不见底。血淋淋的,总也愈合不了。或者,能够治愈它的,只有时间。在时间的强大无形里,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一边是我的父母,一边是我的姐姐,我承受了多少幸福便承受了多么大的辛苦!我为置身于这个漩涡里的所有人心痛得直想掉眼泪。

     

    我回到家,妈妈关切地问我,谈的怎么样。我点着头,说,挺好挺好。

    妈妈问,那你姐姐是什么意思现在?

    我说,她自己明白就好。

    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理解我的回答的。后来,她一直不做声响。我父亲抽着旱烟,闷头不发言语。我知道他们内心同样苦楚。

    我们每个人,都很苦。

    回家的第二天,我去河滩上独坐。

    田地里麦苗绿油油地生长着,长势很好。有两个小孩手牵着手儿过来。是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们坐在我的不远处。

    小女孩问:“哥哥,长大了,我还和你玩。“

    小男孩答:“那要看你长到多大。“

    “那怎么才叫长大啊。“小女孩问。

    男孩两条手臂打开,尽力地向后伸展,比划着:“这么大。”

    两小孩开始嘻嘻笑着。他们手牵手走了,剩我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我和我的姐姐也曾满山遍野跑过,手挽着手,我也曾缠着姐姐,她去哪,我便去了哪。可这一切,我都还没有机会怜悯自己,就已经灰飞烟灭。包括我那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

    我想离开,连家里都不想待。我不要缅怀,也不要悲哀。

    我回到了X城。

     

    回到X城,已经是华灯初上。我带着一颗疲惫已极的心回到了宿舍。北北已经在了。我门还没推,就被她抢先拉开了。一脸的灿烂,顿时稀释了我内心的悲凉。

    她迫不及待地抢下我的包,扔至一旁。把我按在了椅子上。她问我:“陈曦,你可要好好交代啊,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啊?”

    我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此话何来。

    我哭笑不得,说:“什么情况啊到底?”

    “你还问我,人家情书都送到眼皮底下来了。还不招认!”北北手中摇晃着一封信。脸上透着狡黠的光。

    我斜咩了一眼,说:“你不给我看,我怎么知道是谁啊?”

    我抢过她手中的信,信封上只写上了我的名字。没有留下其他的线索。即便这样,从那写着我名字的字体里,我便心知。

    林宸。

    除了他,谁还能有那么俊逸洒脱的字,除了他,谁还能有那让我光看字心便生疼生疼的能力?林宸说过:我看一眼那文章就可以认出你来。

    可是,你到底有没有认出我来?而我,只能假装认不出你。

    我没有立马拆开,我把它压在了枕头底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我也不知道信里会写些什么。我的心情迫切又冷静。我明明很激动,可是我竟是舍不得撕开。这是多么神秘的一种心情,后来,我看过毕飞宇写的《玉米》,玉米在等待国梁的信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吧?她那样喜欢,甚至舍不得看。玉米不识字,为了看国梁的信,要一个字一个字去翻《新华字典》。

    那是内心有着动人情感的人,在做的最深情的呼唤。

    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能是对方巨大的幸福。

    我小心翼翼的用剪刀剪开。是一张生日贺卡。卡片上写着:“ 陈曦,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那些不被在意的,那些不被负担的,那些随意的,那些坦然的,那些谈笑自如的,那些无欲无求的,那些心平气和的,那些释放自我的,那些相互倾诉的,那些相互聆听的,那些相互激励的,都在我们的生命中一天一天的发生,一点一点的存在,一段一段的被记忆,一次一次的被感动,我们何其热闹的孤独着,又何其安静的幸福着;我们何其热烈的燃烧着,又何其落寞的凋零着。我们有足够的力气挣扎,却没有太多的时间惆怅,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却没有太多的青春耗费。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一次次洗礼,很多事情,慢慢的清晰,又渐渐的模糊,起始,终了~所有的一切都将被铭记,所有的一切都该被淡忘,那些过往,只属于那个年纪,那个时代~~~生活教会了我们很多,却也不是全部。有时候我想赢,有时候我不想赢,喜欢不想赢的我,因为想赢是自己没了自信,当然也有不能赢的时候,那时也就认识了自己,谁能永远的赢呢?最近看了许多阿尔.帕西诺演的片子,喜欢《闻香识女人》,它的意义在于教育。再一次提醒了我人最本质的东西,那种东西能强大自己的内心,能坚定自己的信念,他是无畏的!喜欢冬日的阳光,明快温和,我希望你能是一株草木,能回应这个世界一抹绿色,自信且骄傲。世界是那么的喧嚣,世界又是这么的孤独,这边 那边~寂寞属于我们这个年纪,我们这群朋友有很多事想做;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事在做,我希望我们都能有选择,可能选择的不多,人生是一种磨难,去日苦多,而我们在这样的日子里坚强并快乐着,相信这样的坚持可以改变很多很多!我希望自己是坚定的、平静的、温和的;我希望我的亲人虽然遥远却是思念的;我希望我的朋友然繁忙却是充实的;我希望我们的生活虽然坎坷却是美好的;愿美好永存!诗歌是美好的,所以希望你能继续,不为别的,只为关心和欣赏你的人,只为自己!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快乐!快乐的做自己!”

    署名:林宸。

    我像玉米一样,一字一字抚摸而过。每个字看了又看,每句话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看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哭了好久。

    我从不过生日,因为我的姐姐说过,我出生的时候,她来医院抱过我,抱着我的时候,她在心里说恨我。她说我的降临就是对她幸福生活的终结。她对我说起这些时恶狠狠的样子至今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所以,我不过生日。这个日子,没有多少人会为它感到欣喜。

    而今天,我感到,知足。我为我能来到这个世上而万分感谢上苍。

     

    突然我听到窗口外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想不到是蒋斌。

    我匆匆跑下楼去,没好气地问他,干嘛啊?

    他咧着嘴笑,我专诚来请寿星吃饭去的。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啊?

    想知道有多难啊,社团的每个社员档案上都写着呢。他说得就像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那样,可是要刻意记住,是不是需要一些心力?那林宸呢,他呢,他又是怎么记住的呢?

    他上来拉我,走啦走啦,再不走,十二点可就过了啊。

    我就跟着他去了。走进一家饭店,我和蒋斌说,你请我吃面吧。

    他说,别啊,难得一年过一次生日,怎么也得吃顿好的。要不怎么对得住咱爸妈啊

    我扑哧一笑,说,谁是你爸妈啊?

    那可指不定的,说不定哪天我就上你家去了。他继续嬉皮笑脸着。

    想得美!我不理他。

    最后在我的坚持下,点了两碗面。面条上来的时候,蒋斌问我,你知道生日为什么要吃面啊?

    我一边吃着面条,一边说:长寿面啊。

    他问:为什么叫长寿面啊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你烦不烦啊,再不吃,面可就坨了。我不理他,自顾吃面。

    他嘿嘿地笑,说:“那是因为汉武帝说:《相书》上讲,人的人中长,寿命越长,若人中1寸长,就可以活到100岁。坐在汉武帝身边的大臣东方朔听后就大笑了起来,众大臣莫名其妙,都怪他对皇帝无礼。汉武帝问他笑什么,东方朔解释说:我不是笑陛下,而是笑彭祖。人活100岁,人中1寸长,彭祖活了800岁,他的人中就长8寸,那他的脸有多长啊。大家听了也大笑起来,看来想长寿,靠脸长长点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想个变通的办法表达一下自己长寿的愿望。脸就是面,那脸长即面长,于是人们就借用长长的面条来祝福长寿。”

    我听了也觉得好笑。说:“想不到你还挺多学的。”

    “那是,我身上的优点还多着呢,只是你看不到。”说完,他嘿嘿地笑。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和林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一个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忘青天”的谦谦君子,睿智沉稳。一个也是好看,风趣幽默,阳光大气。可我唯独偏爱那个清风秀骨的男人。

    除了他,我看不见其他人身上的好,一点点都看不到。

     

    二十岁的生日,我和蒋斌在面条的讨论中结束了。

     

    日子就在我的相思和琐碎中一点点过去。转眼我就到了大二下学期,而林宸到了大四,即将毕业,离开。

    他已经把社团的工作移交给了蒋斌。蒋斌也从摄影部的部长,升为了新叶社社长。这个决定,在社团正式公布前,他提前来告诉了我。

    我刚好下课,林宸就等在我从教室回宿舍的必经路上。他站在树下,不时有人经过。远远地我看到他脸上带着笑。

  •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浅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逐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

    我叫陈曦。在字典里的解释是:阳光,多指早晨。笔顺读写:竖折横横捺撇横横竖横撇横竖撇捺横折折撇捺。繁复到你必须认真的写,认真到你日后记不住我的姓,也定是忘不了我的名。

     

    我没什么特别爱好,比较喜欢走在林荫道上,那七月流火透过密稠的枝枝叶叶,偶尔从缝隙中透露出的一点光亮,从指缝中望去,那便是属于我的阳光,一如我的名字,带着灿烂。被人轻轻唤出,便是咧着嘴一副笑容的模样。不信,你叫叫看。

     

    “陈曦——”远处传来高分贝的叫喊声,不用猜,就知是北北的腔调。

     

    北北是我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兼闺中密友。高高瘦瘦,分贝很高,一笑又有着浮光掠影般的媚。她穿裙子的时候,我就会发现她身上有着迷离的东西。不搭调,可又协调,很是矛盾。

    她是个非常勇敢热情开朗外向的女生。当年大四学校放暑假她只身一人从北京来杭州找工作投奔我的时候,便是一副洒脱无所担忧信心满满的样子。记得,她到杭州的第一天晚上我替她接风,就在学校附近一个小饭店。不知怎么的就和隔壁桌扯上了,她在那里是一通天上地下,东南西北的“伟论”。后来干脆就撂下我,坐到隔壁桌去了。我愣是忍住不笑,边吃边看她在那高谈阔论,她倒真还有点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就是那一次,我和李上镇第一次相遇。

     

    是谁说过,改变人一生的,也许只有一个瞬间?

    对这种说法,我无比地肯定。

    李上镇是隔壁桌中的一个,当时他离我一尺远,瘦瘦高高,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转身,刚好与我视线成角,他便朝我轻轻一笑,露出白净整齐的牙齿。我也向他微笑,透过玻璃窗外灯光泻落在他脸上掩映的光亮,我看到一双温暖的眼睛,长着坚牢可靠的神情。

     

    北北招呼我过去,我便只能去。虽然我是不习惯于和陌生人同桌吃饭。北北拍着我的肩膀,语调兴奋地介绍我:我最好的朋友,死党。初中开始哦,哈哈哈哈

     

    我朝他们笑笑,也朝N君微笑。

    你好,我叫陈曦。

     

    你好,我叫李上镇。

     

    很巧,我们居然是同一个学校,但不同系。我念的是管理系,他是建筑系。

     

    我们相似一笑,当时我心里想到一方澄净无染的蓝,这个陌生的男人,日后,我们曾说起今日的欢乐和忧伤。

     

    晚上回家的路上,北北一直不停地说,她问我:嗨,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其中一个男生很好看啊,他也喜欢打球,他喜欢。。。。。。

    嗨,我们礼拜六去看他打球吧。她一脸兴奋,眼睛闪着光,在夜的清凉寂静里,北北像一颗星星,不,是很多颗星星,带着光亮和多情。

     

    我们一起去啊。北北摇着我的手臂,一副撒娇的口气,我喜欢北北说话时的样子,表情生动,语气生动,整个人都透着生动的光,感染着身边的人,觉得那些干了的植物都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和北北相比,我总是显得局促和冷。她像是一壶水烧至沸点的热度,灼热而直接。而我总像是一杯散热很久的白开水,温吞,有点凉。

     

    我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呢?,但凡平凡如草的女生,多该会有一些明媚清朗的女子来做陪衬吧。

     

     

    那个时候初三吧,我们班上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谈恋爱,偷尝了禁果。结果男的畏畏缩缩,不敢承担责任,北北那个时候是个很仗义的女子,性格果敢,估计武侠小说看多了,总想显其侠女风范,果真那天“铁掌水上漂从现江湖”,几句争辩之下,她LING起边上的凳子,就这么朝那个男的砸过去,那男的偏了下头,那凳子就不偏不倚的砸种了我,立马鲜血从我的额头缓缓流出,大家是一片目瞪口呆,我也是惊得不轻,几秒钟后才感受到额头传递至全身的生疼。北北自是惊呼出声,也慌了神,吓得哭的惊天动天地。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我弄到学校的医务室,消了毒,包扎了伤口。北北一脸愧疚样子。那个时候,我倒是一点怪她的意思都没有,只觉得她很可爱,她和我之前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那样肆无忌惮无所顾忌,那样光明磊落地表达自己的愤怒,那样的惊天动天。

    走出医务室,北北一直念叨着,说不是故意的,都怪那个男的,说着说着,又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不禁笑出声来,我不怪你,可你动作也太猛了

    我是气啊,那个气啊。她咬牙切齿,还想“千骑卷平冈”。

     

    北北说,你若日后留有伤疤,嫁不出去的话,我定帮你找个世上绝好的男人,用我的铁掌,逼他就范!

    我不禁笑出声来,你还是留着自己用,我可不想真有那么一天。

     

    这是多年前无心的对话,一场青春的戏言。寂寞在雨中行走,结识了种种初时和相逢,在这个不可触碰的世界里。我们都在创造着花开的可能。很多很多年过去,我们都不在年轻,生命中不再有这么多美丽又哀伤的情感,那么青春就终于过去,我们也就能在安然中入睡。只是那浅笑,那泪,那些生动着的画面,让我们无从怀疑,曾经,青春真的来过。

     

     

    礼拜六,我并没有去。原因是妈妈给我打来电话,要我回家。北北一大早就精心打扮了自己,白色的棉质T恤,带着蕾丝的花边,一条藏青色花边底的裙子,有着很多很密的褶子,大大的样子,就像盛开的莲,洁白而美好。她冲我妩媚一笑,问我,美吗?

     

    二十岁的年纪,什么都是美得蚀骨,美得心碎的东西,无需华丽的衣裳,厚重的粉饰,便能是烟花在幽蓝夜空中绽放的魔力。

     

    很美。我给她一个无比笃定的答案。她跑过来,给了我一个很夸张的大大拥抱,她俯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陈曦,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二)

    一见钟情要多久?据说答案是30秒。根据英国专家所进行的大规模快速约会实验,如果在30秒内无法让异性印象深刻,那么就注定成为无缘人 那个叫许仙的少年对白素贞一见钟情,那个叫刘骜的人,喜欢上了飞燕,苏东坡热眼看王朝云,刘彻看到李妍……墨浪子在《西湖佳话·西泠韵迹》中借苏小小之口对阮郁说道:乃蒙郎君一见钟情,故贱妾有感于心。你倾心,我亦倾心;你爱,我亦爱。油壁车、青骢马,不期而遇,惊鸿一瞥,然后一见钟情。之后呢?之后是纳兰性德感慨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在你最美丽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了你。正确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才能称其为一见钟情吧。

     

    那我呢,当我第一眼看到林宸的时候,我仿佛经历了五千年的暮鼓晨钟,经历了五千年的古佛青灯,才会在千千万万的旷野中,于千千万万个轮回转世中,在今生,相逢,在绿肥红瘦的风雨飘摇中,我们对视一笑,在斟满人比黄花瘦的金樽清酒中,闻到桂花送来的芳香。那是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我仿佛在梦里穿越千山万水,经历着行走中所有的辛苦和磨难,而只为你曾在我梦中出现,你走到哪里,我也便走到哪里,如影相随,不离不弃。那这是不是一见钟情?我仿佛能够听得到时间走过的声音,像涓涓细流,不紧不慢,不缓不急。不管世人有多少种遗憾,多少种请求,多少种祈望,它都义无反顾地从人们的身边走过,而我此刻只因能望见你的眼,便不再感伤,满满幸福,充溢心房,那么,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可平凡如草的我,如何才能让你遇见?我就像是一条清澈的河流,绕过你伫立的沙洲,在那个晴朗的夏日,有着许多白云的午后,带着内心甜蜜的痛楚,频频回顾。

     

    初识林宸,我十八岁。

    念大学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在此之前我从未离开过。高考结束后,我就只想着够我离开这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就好。分数出来后,整整高出一本线50多分。

    我便顺理成章地离开了家。

    八月桂花香,九月薄荷凉。我来到X大,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

     

    那时学校里各种社团。什么摄影社,登山社,书友会,文学社等等都在招募新生加入,每周都在搞宣传活动。没有了高中的升学压力,时间便一下子多出了很多。我写了一篇文章,投给了文学社。后来忙着新生入学的各种事宜,适应各种该适应地东西,也便忘了投稿一事。

    有一天下课回到寝室,传达室的阿姨来喊我,说门口有位男生找我。同寝室的姐妹,朝我挤眉弄眼,说,很帅的帅哥哦!

    我刚来学校,除了认识我们班上的男生,根本不认识其他人,更何况还跑到寝室楼来找我。

    我很纳闷。想着究竟会是谁?

    当时那个男生站在宿舍楼外面。他穿一件灰色风衣,很洒脱的半长头发,瘦瘦高高。已是秋天的落日时分,他站在余晖的金光里被拉长了影子。他朝我微笑,露出好看整齐的牙齿。他说:“你就是陈曦啊,我找了你好几天了。”

    我的目光穿过宿舍楼对面的桂花树望向余晖下的草地,真的好香,桂花香。目光稍向下一点,我看到了他满含笑意好看的眼睛。

    “为什么找我啊。”我问。

    “你忘了你向我们新叶社投稿了啊,你只署了个名。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学校这么大,我足足找了三天,才找到你。我都差点要放弃了。”他说得有点窘迫,他有着很干净的棉质气息。

    我还是很纳闷, “可是为什么要找我啊?”

    “我们想找你做我们社的编辑。希望你能答应。”他很真诚地说。

    我很诧异,“我吗?”

    “对,你。”他的语气很是坚定。

    我很犹豫地看着他。我只是爱写,仅此而已。我并没有想过要加入什么社团,参与什么活动。我木讷寡言太过沉静,我挺怕与人打交道。我没想过要让谁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只想安静的呆在一旁,写字,唱戏,做野生、独活的女子,做艳不求名的陌上花。

    我们就在宿舍楼前,站着。期间不断有女生经过和他打招呼。看得出来,他在学校很受欢迎。

    我一时没法给他答复。他叫我考虑下,明天告诉他。他向我介绍他自己:“我叫林宸,新叶社社长。我就住在B栋楼508室。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我本人很真诚地希望你能答应接受,这对我们社而言,将是又添人才,这对你自己本身也将会是一种很好的历练。”

    我犹豫着说会考虑。他和我道了别,转身离开。在我回转身,正准备回宿舍时,他在我身后叫住了我。“陈曦,送你的。会让你结识很多有梦想的人。”他递给我一本杂志,是新叶社的期刊。

    封面上写着这样一句话,“生命在锤炼中变得坚强,心灵在冲击下变得净洁。”

    这便是我和林宸的第一次见面。2003年初秋的一个傍晚,有微微的凉风,有清淡的桂花香,有远处操场传来的打球欢呼声,有熔金落日下那让人心安的笑容。从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在我的生命里,始终都不能忘。

    后来,我听到一首歌,歌里唱: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有生活甜如蜜。。。。。。我便常常在这种伤感无奈的旋律中,泪流满面。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拿着那本期刊翻了又翻,思忖了很久很久,还是做出了拒绝的决定。我想着,第二天该怎么说呢,我一想到林宸那真诚充满期待的眼神,我便像做错事情的孩子,萎靡下来。终于在眼皮实在撑不牢的时刻,我对自己说,决定了,就不犹豫。

    第二天,我来到他的宿舍楼下,传达室的大伯帮我打电话到他宿舍。

    出来的不是林宸,是他的室友。蒋斌。林宸不在。

    蒋斌一见到我,就很是热情,和林宸的温文尔雅完全不同,他就像是一个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的人,劈头盖脸的先和你扯一通,也不管我们是不是初次见面。按他后来的话说,就是,“我说了一百句,任谁怎么个闷葫芦也该要出点气的吧。”

    可是我偏还就是那个,任你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还真就是个闷葫芦,从头到尾还真不出气。

    他后来和我说,那次还真是白浪费口沫,还真没有哪个女孩子,不为他那热情的气质所打动的。

    那个时候我心里想,我还真没发现那是一种叫作热情的气质,我只觉得眼前的男生像是夏日里的一种昆虫,在你耳边不停地:知了,知了。

    我转身下台阶的时候,跌倒了。他一个箭步,扶起我,说,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窘大了。当着一个刚刚认识几分钟的男生的面,我跌倒了。这是个事实,而且还是一个多么窘的事实。

    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我急忙说不用。

    说着我就跑了。我很少和男人打交道,从前在高中时,是内向羞涩的一个女子,接触的最多的是我的父亲,他是个老实本分稍显木讷的人,也许我继承了他这点,和陌生人的交往同样显得别扭。

    跑了好久,我回了一下头,我发现他居然还在原地站着。九月的杨树下,站着那个看我跌倒在他面前的男生蒋斌。

    我没有找到林宸,我还没有推辞掉。回到宿舍,传达室的阿姨把我叫住,她告诉我,刚刚有个男生来找我。她递给我一张折叠好的信纸,说,这是那个男生给你留的。就趴这窗台上写的。

    我打开它,上面的字很好看,是飘逸的柳体!男生字写得好看的人太少了,班里的男生写的字像一堆苍蝇,嗡嗡地飞着。一个比一个的难看。

    “陈曦,本想与你聊聊,可惜你不在。那就写下一些当初整个创设过程的辛苦吧。当时奔波了半个多月,老天竟可怜我们的计划,没有破产,九月二十九日校下达了批准成立新叶社的文件。十月计划便狂轰烂炸的开始了。计划的东西写了一大堆,整理起来足可以出本小册子了,那时有一帮大一积极性甚浓,出了很多海报,与我们一起完成了学社艰巨的招聘工作,伴随我们和新叶社一起走过了艰难的一刻。那时每一件小事的完成都会倾注上几夜的难眠与劳力,那时的琐事似乎无穷无尽,干完了这件又有那件。而后期间大会小会开了不下数次,于是有人说我们新叶社光开会不干事,疏不知其后:文学、书画、电脑、设计、兴趣,五社,外加理事会、办公室、业务部、宣传部,人员之复杂,机构之庞大,实为X大之最。为统一期间,落实任务,人员安排,会议的召开显得尤为重要,我没听说过成就事情有一蹴而就的,即使有凭了运气的,也即是风吹吹便倒了的。一个会议也便是要劳心一番的,新叶社的人并不是只拣素吃,校里多少的干部都在这里呆过,他们应是体会得很深的。和你说这些,就是希望,能让更多失落的心灵在这里能找回自己,我不知道你考虑的怎样,我也不知道看完这些,你是不是还是坚持你的决定。我再次真诚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邀请,今天淡薄名利,默默耕耘一方《野土》,只为你我心灵的呼唤。我们走过了风和雨,我们经受住严霜的考验,我们依然活着,坚强地活着。那你的希望呢?你的梦想呢?”

    署名:林宸。

    我就站在宿舍的楼道里,看完了这封信。我想哭。我拿着信,跑出好久,从学校的操场,到多功能厅,再到食堂,从食堂穿回操场,又回到了B幢男生楼下。

     

    当我让传达室的大爷帮我呼叫508的林宸的时候,他在后面叫出我的名字:陈曦。

    我看到一张眉清目朗的脸,在离我一尺不到的地方对我微笑。我看着,心里像是装满了十万只风筝,飞着,飞着。

    我就像夏夜里的一只蝉,只等一场雨水的降临,便钻出黑暗的地下,在树枝上完成蜕变,再唱出无尽的歌谣。

    而今天,在我的十八岁,我等到笑意盈盈的一天。

    就这样。我成了《野土》的编辑。我和林宸有了很多社团工作上的联系。

    第一次和他参加林宸组织的新成员入社欢迎会。第一次参加编辑部部门讨论会议。我第一次站在那么多新叶社全体成员面前介绍自己的时候,手心都出了汗。林宸推荐我代表新进编辑在编辑部门和摄影部门联合讨论会议上发言。我推辞了半天,因为实在不想去发言。可北北说,去的,一定要去,多露脸啊,这是好事啊。

    这种事情,如果北北去,一定可以做得八面玲珑,可惜偏偏是我。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发言,我胆怯的要命。可是一想到林宸对我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我便不好意思让他对我失望,我也希望在他面前,我能是个大方得体,心思通透,话语缜密,心里有着月亮光能吸引他的美丽女子。

    可是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倾城倾国的美丽,也没有任性娇媚的面容。我只有满腹的愁思在冬天呵气成霜的孤单里,幻想自己是秋日落叶翻飞中的舞蹈。

    当然也有老生发言。我没想到是蒋斌。

    我就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朝我挤眉弄眼。我别过头去,假装看不见。谁想再遇见他啊,当时出了那么大的洋相。丢死人了!

    蒋斌的口才很好,思路清晰,很有自己的想法,我没想到那么呱呱作响的男孩子其实也很优秀。

    他发完言后,往我这边看了眼,眼里有着得意的神情。就像是在说,瞧,我还行吧!

    我脸上没有表情,就像在说,得了,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是啊,我确实谁也看不见,谁也听不见,我的心里眼里装得满满的全是林宸,林宸,林宸。

    林宸再次站在讲台前,做了最后发言,他扫视全场的目光,眉宇间是才思敏捷,逻辑缜密的俊朗,举手投足间都是才气的味道。

    我在心里说,真好。

    有时候,他的目光会不经意投向我,我便逃也似的垂下了眼睛。拿着手中的笔在纸上乱画。心,跳得是如此快速,像要无法负荷。

    有时候,我们也会在社团工作结束后,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他很喜欢谈建筑,一谈这个,他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他和我说宫殿、陵园、寺院、宫观、园林、桥梁塔刹,也和我说,古希腊式、古罗马式、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巴洛克式、印第安式。他说这是一些凝固的音乐,立体的画,无形的诗,石头写成的史书。

    他说的神采飞扬。

    而我就像一直坐在黑暗里,看着外面的灯一一熄灭掉,最后,整个世界是黑的了,可他的眼睛是亮的,无限的亮,闪着动人的光芒。

    我就像是掉入一个巨大的井,掉进去了,觉得那么温热,根本不想上来。

     

    这个学期的期末,我们准备策划一期以文学和摄影为主题的期刊。我和林宸还有其他社团里的人都在学生会工作室找寻资料。因为时间比较短,内容又很多,每天除了各自要上的课,几乎差不多的时间都是大家聚在一起开会讨论。每个人的意见想法很多。而蒋斌和林宸总是会为了一些细小的问题而激烈的讨论。属于男人的方式,刚劲而从不退让。直到双方商讨出彼此都满意的解决方法。

    他们是很好的兄弟,一个寝室的哥们。林宸比蒋斌高一届。而蒋斌又比我高一届。上次讨论会议上再次见面后,他便时常开我的玩笑,总是说要请我吃饭。说上次的热情吓倒了我,害我摔得“四脚朝天”,算是向我赔礼道歉。

    我客气地说,吃饭就不用了,你能不能忘了那幕啊?就算是对我最好的赔礼道歉了。

    他在那边笑的前俯后仰,我这边是郁闷憋着气。被谁看到不好,偏偏被他看到。这么丢脸的一幕,他该是会告诉林宸的吧。

    我便仿佛自己在林宸面前也跌倒了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男生之间很少讨论女孩,他们更多的会讨论人生,讨论理想,讨论足球,讨论科比,讨论瓦拉多纳,就算谈起,也不经常,也顶多就是谈谈谁好看,谁身材好,半开玩笑,没人当真。不会像女生之间,总是宿舍灯一熄,便叽叽喳喳开始了“卧谈会”。谁坚持认为谁长的好看,那便是谁对谁有意思了。

    这是蒋斌后来和我说的,他说,他和林宸之间,从未谈论起各自的感情。他说,有时候,不谈,不是不知道,而是心里早已经很清楚。

    可我在那之前,一直对蒋斌很疏离,我总觉得像是被人看到了我的缺点,在他面前我总觉得不自在。可他仍然是一副热情爽朗的样子。开会遇上了,总会和我套近乎,食堂吃饭碰上了,总会故意装得很可怜的样子,端着盘子来问我,学妹,鄙人能坐否?这个时候我便笑,我一笑,他就嬉皮笑脸地坐下了。北北这时候,总会调侃他,请问学长,你到底是问哪个学妹啊?此学妹同意了,彼学妹还没出声呢。站起来,站起来

    蒋斌就一脸谄媚的样子,尖着嗓子,说,邶北北,你的名字,怎么老像是在念“呸呸呸”啊。

    北北就会气得直跺脚,狠踩他一下。

    我就在旁边一边埋头吃饭,一边看着这两位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冤家,这辈子梁还没解,你攻击来,我攻击去的,一顿饭是吃的好不热闹。

    在食堂里,很少看到林宸。蒋斌说过,他大三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现在很多时间都在外头联系单位呢。

    不是还有一年吗,我压抑住内心的失落。离毕业不是还挺远吗,我不断地安慰自己。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和他相处,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见到他,不是吗,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我想起第一次和他见面,第一次他对我笑。那温暖的笑容,我为之痴迷疯狂,我一天天地在感伤中想望,在想望中体会着热情烂漫,也体会着无法言明的伤。而这些,只因有你在,只因有你在,我才能坚守着希望,才能对镜贴花黄,为你画红妆。

    我多么希望时间只有一种外貌,那是:天长地久地久天长,天荒地老地老天荒。

  • 一些 - [默认分类]

    2010-08-18





        离开杭州,让我时刻挂念心头的人和事很多,苋菜也属其一。(为此,在离开之前的数日里,几乎每顿必食。而每食之,更觉味美。口味这种事,真是微妙和私己的经验。外人不甚明白,他们所不喜的,也许正是我的心头所爱。对于自己所爱的食物而言,那些仿似有骨子强劲霸道的点燃生活的热望,让你无限膜拜生活万物,那些便变得有灵且美。

        自小生长在温州,这座海滨城市,虽是离开已久,但是一旦回来,口味习性也自是适应地从容不带矫情。温州海鲜久负盛名,早被熟知。而我对虾蟹之类的倒是没有多大热情,倒是鱼饼,是十分喜爱。在杭州生活的时候,妈妈经常邮寄真空包装好的以解我嘴馋缓我心馋。温州人和鱼饼的渊源很深,据说温州鱼饼早在汉朝时期就有了制作的记载,而到了民国十年就已很出名。主要原料是豆腐、山粉、鱼肉,打成长条,放在蒸笼里蒸熟,而后再放在油锅里去炸,人们称他为“鱼饼实”。现在鱼饼制作法又有了进一步的改进,做时先刮取鱼肉剁成肉泥,加入酒料,拌人豆腐、菜泥、葱、姜等和番薯粉揉成粉团,然后做成饼形,或上蒸笼或下油锅炸至焦黄再入锅炖熟,可即食,也可以切成片块煮,或切丝加佐料翻炒。


        特别怀念小的时候,爸爸从市场买回马鲛鱼来做鱼饼的情景,剔其鱼刺,骨头,取出鱼肉,加入辅料,两只手不停甩打直至鱼肉紧实,便可下锅煎炸,那香味便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一口下去,鲜、香、热。或是切成条状,下汤,那自是又是一番滋味。


        现在一般人家都不自己动手做了,市场上直接就有现成的好买,超市里又有真空出售。可是总觉得味道不如自己亲手做来得鲜香了。我们家吃是极其讲究。爸妈都做的一手好菜,我自是那个有福之人。不在家多年,甚是怀念他们会为油盐酱醋而情动,有强烈的生活之爱以及受感动的热情,这是多么令人欢喜的生命力啊。


        最近的生活过于安逸,不上班的日子,时间便多出了许多,让人感觉有点失措。有朋友发短信来问:在家安好,有去你梦里徜徉过的地方? 我一时恍惚,忘了当初究竟想去哪里?我空间里有262篇日志,从05年到10年,记录了五年的时光。除了我,没有人能进来过。有一天,一个朋友问我:请问普天之下谁人曾踏足你的空间?我突然觉得无限委屈,就那样丧失了坚守的力气。我就只能换了问题,改了答案。始终还是不轻易让别人太接近我。在过去里太多的人问我究竟最想去的是哪里。而我只能回答说,那不是一个地名。可我始终也无法告诉他们,答案其实是,一个人的心里。
        我做不到删除过去,就只能转为私密日记。而那个我想去的地方,就当是我靠在起风了的窗口,静静地看着,看一片误入烟云微茫的风景,看它就这样成了时过境迁。

        和同学去喝茶。
       
    世界很小,遇见了一大学同学。她已经做了妈妈。我们简短的问了好。我们曾经不讲话。那都是做学生时候的意气了。想来也觉得可笑。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我们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包裹自己的内心。可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回到家的时候,收到一好朋友的来信。很朴素的信封,很朴素的信纸,很朴素的语言,还有着最真挚朴素的情感。亲爱的燕子,其实有着和外表不相符的细腻心思。
       
    为此,我感谢这个年代还有着尺素传情的温暖。仿佛回到做梦的年纪,梦中我与青春相遇,目光清新,脚步轻盈,那真是清晰如昨天恍惚如梦境的那年那月。
        
    为什么简单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最美?
        我们相约,写信到老。这个承诺很美,有承诺的日子也很美。

        晚上QQ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朋友。我们不太经常见面。可他说,他喜欢我。他曾想着等我考上了研究生,他就来浙大继续读博士。能做我的校友,他同样感激。我没考上浙大,也不愿调剂去他的母校。终究是让他失望和难过了。因为我说过,只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便好。
       
    他选择了工作。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那是因为我,不给他希望了。可他将一直继续喜欢下去。


        我问他,我们之间缺少了太多的了解,又何以谈喜欢?
        
    他说,第一感觉。
        一个男人,他和我说,他凭第一感觉确认自己喜欢上我。我很怀疑,也很感动。因为自己不是和他一样的傻吗?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切实际。一样的爱着没有结果的故事。我也曾为赴谁一面之约,我也曾为谁这样不顾一切......
       
    我们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可我们并不相爱。
        
       
        有些理想,有时候却让人在不断丧失勇气。我是否还能再为自己争取一次呢?那些将身与心的意志品质沉浸于自我炼狱中不能自拔的日子,如若只是提醒着现实的残酷,我是不是宁愿不要经历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时期?
        


       
  • 我还记得 - [默认分类]

    2010-06-22





    我记得是在一所学校。


     


    晚上我去上厕所,仿佛眼前晃过某种东西,但是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又或者夜已深,微凉,内心因此忐忑,有所惊慌。我没往心里去,回屋睡觉。


     


    在这所学校里,有两个男生。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感伤。


    我将他们取名为AB


     


    他们都爱运动,喜欢打球。一次放学后,一群男生在一起比赛,我和一班女生站在边上加油。


    中场休息的时候,A君跑来和我说,你衣服后背有点脏。


    我扭头看了一眼,是有点脏。一种像似泥土般的东西,但不确定。


     


    我看他一脸坏笑的样子,心想他捉弄我,就推了他一下,说:是不是你啊。他当时蹲在我面前,一个踉跄,没有站稳。


    我当时内心是喜悦的,我明白那种感觉,事后回想更是清晰。是的,我喜欢和他一起。尽管这是在梦里,我沉浸在一种叫做怦然心动的感觉里,很久。


    很久,没散去。


     


    这时,B君也跑了过来,蹲在我面前,看了A君一眼。他也看了看我背后那块脏了的地方,转头冲我一笑,说,我去上厕所。


    当时我听他说要离开,我心一沉。胸口仿佛被某种东西堵住,很是心慌。可我不能不让他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竟有种悲伤的心情。


    可为什么呢,是因为看到他脸上落寞却还带笑的神情吗,是因为即便我明了其中的一切也无力去改变的悲伤吗?


    这些我都无从寻找答案,又或者只有让他们再次重回我那沉郁的梦里。


     


    可现在,我无法解释。


     


    中场休息结束了,比赛开始。可是B君还没回来。大家分头去找。厕所里也找了,无果。我开始觉得害怕,这种感觉和上次我上厕所时的心情无异。


    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着我,A君握着我的手,他脸上的神情因我冰冷异常的双手而变得吃惊、紧张。


     


    终于,我们还是发现了他。


    他仰着,躺在一张床上,应该是宿舍,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我记不清了。他的脸被一个白色的枕头遮盖着。脚上还穿着球鞋,牛仔裤,白色T恤,T恤前有个黑色印花图案。


     


    我上前去把枕头拿开,想问问他,怎么睡在这里呢。


    当我把枕头拿走的时候,我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已经死了。而我晕倒了。


     


    我记得,他在死前,一直是个温和谦逊,性格不激烈,和任何人都不会有剧烈冲突的人。


     


    我记得,他该是试图想真正接近或是走入某人的内心的,可也大抵只能似一层月光般的清冷,轻盈滑过,而无法深入。


     


    想到终将无法触摸那曾经跳动的喉结,那温润的身体。我的眼泪哗的流下。


     


     


    我仿佛开始沉睡,一睡就是很多年。


     


    醒来时,我已经置身在一处年代久远的老房子。青瓦白墙,飞檐翘脊,高墙深苍,虽是旧,但不破。墙壁很久没有修过,颜色已经斑驳。在这样半明半暗的门厅里,空气中充满了诱惑。


     


    慢慢地出现了一个泛着青苔的潮湿气味的天井,在一张木质的矮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白底细花的小瓷碗,还冒着热气,盛着微红色的粥之类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我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剪成齐耳短。眼神空洞,目光涣散。


     


    A君坐在我身边,拿着调羹,准备喂我进食。


     


    那个时候的我自从上次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B君脸之后,惊吓过度,精神崩溃。


    A君一直在我的身边照顾我,把我带到这个安静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照顾了我多久,我只知道,我把他当成一个自己非常依赖和亲密的爱人。那时候的我,内心充满了恐惧,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神经绷紧犹如拉开弓的弦。想把自己泼出,却又被某种神秘幽深的力量所控制而无时无刻不在体验着极度恐慌的痛苦。


     


    他坐在我的对面或是身边,支颐微笑,听我说话,那些也许完全没有逻辑,含混不清的话。


    在微弱的光线里,握着身边这个人的手所传达过来的温度,我觉得安全。


     


    我对着他笑,他回我深望。我们仿佛是世上唯一的存在,来世上一回,相爱一场。共享亿万光年里一那的甜蜜与悲凄。


     


    他看我吃不下去,就说帮我去买点别的早饭。我不肯,我害怕极了,我不是不喜欢吃,而是这碗粥我知道被下了魔咒,我不能吃。


    可我不能说。至于为什么不能说,我无法解释,又或者那时候,我根本无法开口说出。


     


    可我知道他不能离开,不能!


    他是我最为依赖信赖的爱人,亲人,朋友。他不能离开!我生平第一次的坚持,才换来的与你相遇。经历了六道中数千年的轮回,才换来今生的彼此相识,相守。


    所以绝不!


     


    可我再清楚不过了,我是抓不住他,留不下他的。任凭我怎样呼喊,紧抓不放。我知道,他也终于是要走了的。


    他不明白我内心无尽的苦恋,不知道我在世事轮回中纠缠至死的情深不往。只能不断给我安慰,示意我安心。而我最终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他,笑着离我而去。


     


    我的双手还挥舞在空中,在他回头对我说完一句话之后,我的双手颓然落下,我终于感受到什么是绝望到无力的悲凉。什么是一生已过,生死两岸的怆然。


     


    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我。还有,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空落落的院子上空回荡。


     


    等我回来!


     


     


    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慌,只有死白。周遭的一切一切都显露出恐怖阴森的真相。


     


    我转过脸,看到我的左边一只白色的玩具熊趴在地上。我别过脸去,看到了一只邮箱,它在墙上。慢慢地,从它的四周缓缓地伸出了两只手,我大声惊叫,惊叫,惊叫……


    歇斯底里的惊叫。


     


    这时,一扇虚掩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一个三四十岁,绾着发髻,穿着清代服饰的女子从门后幽幽地走出来,她朝我看了看,嘴角缓缓露出一个诡异非常的笑容,阴森恐怖。


     


    阴森恐怖。


     


    我内心充满了绝望,想着从此以后,我将和他天人永隔,想着自此将被鬼魂带走,想着在看不透的世事轮回里,是否还能有着为爱相逢的伤感,低低地叫了一声。


     


    然后我醒了。


     


    浑身冰凉。眼角湿润。


     


    是的,这是一场梦。


    一场噩梦。


     


     


     


    在我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该是出现过无数次的梦,多数都已模糊不清,只留有些微感觉或是在醒来的刹那就已忘却。


    不像这个梦,抑郁而孤独,太过清楚。


     


    在我完整清晰地表述出这个梦境之后,更感觉到某种情绪的不接纳。这让我很是惶恐。


     


     


     

  • 6月2号 阴 - [默认分类]

    2010-06-02




    (一)

    我不想把你弄丢了,可我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

    我听到你最喜欢的那首歌了。
    别人在唱,

    可惜不是你。


    (二)

    很美丽的礼物。海蓝宝。据说人们把它奉为“勇敢者之石”,并被看成幸福和永葆青春的标志。
    谢谢WW。每次的礼物都让我感动,每次的拥抱和惦念都让我觉得,我还被人小心细致的呵护。